故事:與將軍成婚三年,我正想添個子嗣,卻見他帶回一有孕的妾室

1

孟長川在邊關打了勝仗,班師回朝這一日,舉京慶賀。

就連平日裡甚少出門的謝棠,心裡也惦記著想去城門口迎一迎。畢竟距離上次見到他,已經大半年有餘了。

孟長川回京,謝棠是有些開心的。她照著鏡子,理了理裙擺,問道,「阿姣,你看我這身衣裳好看嗎?可還得體?」

阿姣卻道,「夫人,將軍回京也是要先去宮裡面聖述職,今兒個外面人多,即便是見到了,怕也是說不上幾句話。不如您就在府裡等將軍回來?」

孟將軍今日班師回朝的消息,好幾日前就已經傳遍了京城,城門口迎著的人肯定不少。謝棠又向來是安靜的性子,不太喜歡見外人,若真是去了,怕是要魂兒都擠丟了。

謝棠有些猶豫,她和孟長川成婚三年了,相聚時間卻短暫得可憐,他這次回京,不知又能待上幾日便又要走。

她心裡是想要早一些見到他的。

「無礙的,說不上話也沒關係,遠遠瞧上一眼也好,只是想知道他這半年過得好不好,邊關日頭毒,風雪又大,也不知他現在的模樣,我還認不認得出了。」

謝棠話中有幾分難掩的苦澀。阿姣聞言,也不忍再勸,只是吩咐隨行家丁小心照看些,別讓旁人衝撞了車架便好。

然而謝棠卻沒想到,她念著盼著的夫君,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兵將走進城門時,身側還並行著一架馬車。

那馬車並不精緻,不難看出這一路的風塵僕僕。可那只掀起簾子的素白的手,那隱約在簾子後左顧右盼的面容,都精緻得和那馬車格格不入。

2

謝棠來時便悄無生氣,離開時也乾淨俐落。阿姣見她沉默不言,便也不敢隨意開口。

直到馬車在孟府門口停下,阿姣扶著謝棠下了車,她才聽到謝棠語氣低落地說,「阿姣,你說得對,我不該出門去的。」

阿姣一愣,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她,卻見她眼眶微紅,似是哭過。

「夫人,您別傷心,萬一是咱想多了呢?將軍待您極好,總不會做那些讓您傷心的事……」

阿姣沒有再說下去,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,又怎麼能拿來安慰夫人呢?

謝棠聞言也只是輕輕歎了口氣,只說道,「走吧,多思無益,該來的總會來,早晚會知道的。」

她垂頭看著自己這一身緋色衣裙,不免又覺得有些委屈。她本不是好裝扮的人,這一日卻早起梳妝,釵裙都是挑了又挑。

卻不想都是白費功夫。

孟長川進了宮,卻記得讓人回府報信,說是午飯要回府吃。謝棠往來人身後瞧了瞧,確實只來了一個報信的兵丁。

「轉告將軍,府中飯食早已備下,都是他平日裡喜歡的口味。」

謝棠還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過敏感了,就聽那傳信的兵丁猶豫了下又開口,「將軍還說,請您多備一副碗筷……」

忽然就安靜下來,好像連屋外的風都在此刻停住了。

謝棠「嗯」了一聲,便道,「請轉告將軍,府中今日備了三十人的碗筷,足夠將軍犒勞軍士。」

不待那兵丁再要解釋什麼,謝棠起身便要回房,「我乏了,先去休息了。」

她當然聽得懂孟長川讓人轉達這話的意思,可是她卻不願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應允這事。

就算那個馬車中的女人,真是什麼了不得的重要人物,她也得聽到孟長川的親口承認才能死心。

3

謝棠想起從前剛和孟長川成婚的日子,那時他還不是個什麼將軍。他出身寒門,在軍中一眾勳貴子弟中一步步爬上校尉的位子,不得不說是個有本事的人物。

她兄長在軍中與孟長川是共過患難的同袍,曾被他捨命救過,於是對他很是欣賞,便向父親引薦此人。

父親也覺得像孟長川這樣在戰場上奮勇殺敵還有情有義的男子,比那些整日只知風花雪月吟詩作對的世家公子們更適合做女婿,於是便有了二人的婚事。

謝棠一開始也是怕的。那時她在嵐山書院讀書,身邊無論是世家公子還是高門貴女,都是文雅知禮的人,哪裡聽得了那些打打殺殺?她只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。

可是真的見到了人,便也不覺得可怕了。孟長川雖是個武人,面貌卻清俊。他愛穿黑色衣衫,雖然看著冷肅,卻也是端正守禮的模樣。

謝棠自幼乖順聽話,和父兄極少有爭執。這一次她見到了人,知道他和自己想像中茹毛飲血的樣子不太相同,便也沒再因這婚事而忤逆父兄的意思。

她想,嫁便嫁了,孟長川看起來也不是個壞的選擇。

婚後他們也有過一段歲月靜好的日子,只不過邊關戰事頻繁,孟長川這幾年也三不五時便要出征。

保國衛民是將士們應有的職責,謝棠從未因此而心生怨懟。他去前線拼殺,她便在京中守著他們的小家,這在謝棠看來,是可以堅持一輩子的事。

但是她卻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——孟長川讓她在他們的團圓宴的飯桌上,為了別的什麼人,多添一副碗筷。

「阿姣,看時辰,將軍快要回來了吧。」她語氣淡淡的,像是已經能接受一切了。

阿姣摸不准她心事,只能低聲應道,「回夫人,算算時辰,將軍是該回來了,府中飯菜也已按您的吩咐備好了。」

「那便隨我去前廳吧。」謝棠落寞地望向門廊外的方向,道,「客人也該要來了。」

4

孟長川回府,沒有帶什麼人,只獨自到了前廳用飯。

「棠兒,我許久不歸家,你操持府中事務辛苦了。」

孟長川開口便是兩句客套話,謝棠卻忽然笑了,「將軍,你若有話,不妨直說。」

從前孟長川每次回京時,見她的第一句話總是說惦記她、想她。而這一次,他只記得她作為府中當家主母的勤勉和辛苦,卻不再把她看做妻子和愛人了。

她剛剛也從派去宮門口迎接孟長川的下人口中得知,那輛馬車一直在宮門口候著,直到孟長川出宮來,才一道回了府。

卻不知為何,那馬車直接從後院小門進來,被孟長川的侍衛送到了一處單獨小院,並沒有隨孟長川一道走正門。

「我確實是有一事想與你商量。」孟長川沉吟片刻,到底還是說了,「此次戰事艱險,要不是玉柳的哥哥捨命為我擋了劍,我險些沒命回來見你。所以這次——」

「原來她叫玉柳。」謝棠說,「她哥哥捨命救了你,所以你要報恩。」

她心裡安慰自己,有情有義總不是錯,知恩圖報才是道理。當年父兄相中了他,不也是正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麼?

若真是只為報恩,她就算是給那個名叫玉柳的姑娘相看幾個好人家也是應該的。總不能讓人家沒名沒分地寄人籬下。

「只是,她一個姑娘家,怎麼會在軍中,可還有別的親人?你把她帶回來,她今後在府上是何身份?將來有何打算?父親有許多門客,雖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,但都是知禮謙遜的年輕人,我也可以回去請他們幫忙相看些結親的人選。」

孟長川聞言面色一滯,似是有些猶豫,「棠兒,我正要與你說這事,玉柳已有兩個月的身孕,此番路途顛簸,我便讓她先去休息了。待明日,我再讓她來與你敬茶。」

與將軍成婚三年,我正想添個子嗣,卻見他帶回一有孕的妾室

身孕,敬茶。

謝棠感覺好像有一陣風吹起,掠過她,掠走了她心上所有的溫度。

孟長川見她臉色難看,便想再安慰她兩句,「棠兒,咱們成婚也有好幾年,卻一直沒有動靜。玉柳肚子裡這個孩子也是難得,要不是她自己就是隨軍的大夫,略懂些醫術,怕是也保不住了。既然有了,便也是一種緣法,我想這許是菩薩慈悲,欲慰藉你我呢。」

謝棠氣笑了,「緣法?將軍上陣殺敵無數,如今也要來與我論佛了嗎?這些年我們沒有孩子,難道是我前世造孽太深,菩薩才不許我有孩子的嗎?」

「孟長川,你說這是什麼道理?你救了別人,就要娶別人的妹妹。怎麼別人救了你,你也要納別人的妹妹?」

謝棠並未動筷,起身便要離開,「這茶先省省吧,我暫時還不想喝。」

5

那晚她正院落鎖極早,孟長川倒是追來過一次,見她不肯開門便離開了。去處不必多猜,想必就是那位玉柳姑娘的小院了。

這一夜過去,謝棠沒睡著,卻也靜得可怕——孟長川這一夜竟再未來過。

謝棠讓人給白雲寺送去了香油錢和拜帖,翌日便帶著人去了山中小住。

她是個心思重的人,凡事都容易多想,想多了難受的也是自個兒。且她打小又是在父兄的嬌慣下長大的,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?

謝棠甚至從未想過,以謝家的家世,和謝家與孟長川的關係,他竟會作出這種帶著懷了孕的女人回家的荒唐事來。

她不想面對,也不知該如何面對,索性便來了白雲寺燒香拜佛,至少眼不見為淨。這一番來隻為靜心,卻沒想到會在寺中碰到表妹蘭槿。

蘭槿是個灑脫俐落的姑娘,去年退婚又成婚,如今連娃兒都有了,想當初也是個能把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人物。

她扶著肚子先進殿去敬了香,然後便出來尋謝棠。

「姐姐可是有心事?」蘭槿眼光通透,一眼看出她不對勁,「姐夫昨兒個回京,您今日就跑到這荒郊野嶺來……這可巧了,想必您是來尋我這個知心人說話的吧?」

謝棠歎了口氣,心想著蘭槿果真是厲害,她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情,倒是先被她給點破了——

昨日孟長川歸京,人人皆知。他身邊還跟著個馬車,更是大家有目共睹。而今日,她早早便來了這白雲寺,恐怕瞧見她的人,都能把她家裡那點爛事兒猜個明白。

「如此,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了,正該著遇到你,好幫我拿個主意。」謝棠苦笑一聲,便講起了這樁荒唐事來。

經過一夜的沉澱,她已然能雲淡風輕地回憶此事了,可蘭槿確實真情實感地氣得拍了桌。

「真是放肆!當我們謝家和蘭家沒人了不成?嘴上報恩說得好聽,實際上誰知道怎麼回事?」

「阿槿莫氣,要是氣壞了身子,回頭我那妹夫的冷臉我可是不敢瞧了。」謝棠有些哭笑不得,「事情既已發生,生氣有用的話,我恨不能昨晚就當場氣死了。倒不如往前看。」

「那姐姐打算如何?真要那個女人帶著庶子進門?」蘭槿出身甯國公府,自幼對嫡庶之爭就看不上眼,此時更不想謝棠再陷入那般泥潭之中。

可這樣的事,雖然是謝棠打理著後宅,但若孟長川一心「報恩」,一意孤行要納了玉柳進門,她也是攔不住的。

更何況,謝棠心裡也很清楚,問題的癥結早已經不在玉柳身上了,而是孟長川這個人已經變了。就算沒有玉柳,可能還會有李柳王柳。

從他和別的女人苟且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謝棠的孟長川了。

謝棠閉上眼,感受山風穿過亭中的寂靜,忽而開口道,「我倒是覺得這山中就挺好。」

蘭槿:「……姐姐若是喜歡山中歲月,何不回去嵐山教書?可別一個想不開就遁入空門呀。」

6

蘭槿的提議給了謝棠一個很好的新思路。她下山逕自回了謝府,同時還給嵐山書院的淩掌院送了信。

她父兄並非是迂腐之人,聽聞她的決定,並未責怪於她。反而是他那兄長——這兩年留在京中任職,沒有跟孟長川一道去邊關,所以也沒有更早得知此事。

此時聽自家小妹說起這荒唐事來,頓時氣得拿下佩劍便要去找孟長川算帳!

他悔恨自己識人不清,才害得謝棠遇人不淑,遭此境遇。可謝棠哪裡會怪他?畢竟當初的那個孟長川是真實存在過的,只不過現在的孟長川也是真實地改變了而已。

謝棠攔下了氣血上頭的兄長,又和父母親講好了和離的利弊,這才算是把這一家子人給安撫下來。

據說那一晚父親在廊下吹了一宿的風,兄長在練武場打趴下二十多個侍衛,第二天兩個人才像個正常人一樣心平氣和地去孟府商談和離的事宜。

孟長川可能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那麼大,他大概以為,最多就是後宅婦人鬧鬧彆扭,爭風吃醋罷了。謝棠出身書香世家,性情溫順,想必也做不出什麼傷害妾室和庶子的行為。

可他萬萬沒想到,謝棠根本連看都沒看玉柳一眼,直接就從這個家裡乾乾淨淨、瀟瀟灑灑地走出去了!

孟長川常年不在京中,孟家從前的人情往來,都是靠著謝棠在操持。她是謝家的千金,母親出身蘭氏一族,都是在京中有著百年積澱的世家。

旁人不看僧面看佛面,也要給謝棠幾分面子,所以孟家在京中的人脈關係一直不差。

雖然謝家對此事絕口不提,但是隨著謝棠回到嵐山書院執教的消息傳開,謝棠和孟長川和離之事也已然瞞不住了。

玉柳是小門小戶出身,和鄉里的大夫學過幾年抓藥,後來跟著哥哥去隨了軍。她一個姑娘家混跡在軍中,到底是有些危險,有孟長川做靠山,她才開始知道什麼叫安定。

可討孟長川歡心容易,打理這偌大的家業卻難。沒過多久,孟家就漸漸敗落了——當然,那些都是後話了。

番外

謝棠在嵐山書院時就師從淩掌院,她是嵐山書院歷史上第一位女掌院,在書院中創辦了女子官學。

有她開創先河,此後民間女學也紛紛興起。無論是高門千金,還是民間女子,都有了可以讀書的機會。

淩掌院一直很欣賞謝棠,且謝棠婚後在府中寂寂無聊,也曾幫助淩掌院修書編書,這次她願意回嵐山書院教書,倒是讓淩掌院很是驚喜。

謝棠很喜歡嵐山書院,喜歡這裡的海棠花,也很喜歡這裡的學生。她感覺自己在這裡重新獲得了出嫁前的寧靜平和。

後來她也從蘭槿口中聽說了一些關於孟長川的消息。

孟長川有一晚留宿煙花巷,無辜捲入了一場爭風殺人案之中。雖然後來洗脫了他的嫌疑,但是官員狎妓之風被掀到檯面上來,不處置也不行。

聖上有意殺一儆百,孟家又沒什麼人脈往來。邊關局勢平穩,孟家想要起複,怕是得等些年頭了。

謝棠一開始也感覺有些唏噓,可聽蘭槿說起那個案件的日子,算了算竟還在玉柳的孕期之中……如此,她便也沒什麼好感慨的了。

不過都是尋常人間事罷了。(原標題:《美人刀:海棠雨歇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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